在中年迷航中读一本童话

来源:伊犁垦区报 时间:2018/6/29 12:47:00 点击:
徐婷

  尽管我们每个人小时候都喜欢阅读童话故事,但在很多人看来,童话只是专属孩子的,长大成年以后便很少再耐心品读一本童话,更从未想过从童话中发现指引内心发展与生活方向的良方。然而,美国精神科医生兼心理学科普作家艾伦·B.知念却声称,童话是专为成年人而写的,它不仅表达了成年人的愿望、恐惧和智慧,而且揭示出一些个人和社会宁愿视而不见的真相;它迫使人们做出自我反思,对身处焦虑中的中年男女具有一定的治愈作用。
  艾伦·B.知念在《大人心理童话》这本书中讲的都是与《白雪公主》《灰姑娘》等传统童话迥然有别的另一类故事,他称之为“中年童话”。在这些童话里,王子和公主都被无情的生活打回了原形,在家庭和工作的繁重需要之间疲于奔命,为柴米油盐斤斤计较,同自我怀疑和幻灭感苦苦角力,全然一幅当代都市人生活的现实写照。
  比如书中《精灵与鞋匠》和《神奇的钱袋》这两个故事讲的就是中年时期的劳动问题。原本上帝给所有动物都是30年的寿命,驴子、狗和猴子都要求上帝缩短它们的寿命,只有人类嫌30年的寿命太短,要求上帝让他们多活几十年。于是上帝把驴子、狗和猴子的寿命都赐给了人类。因此,人在30岁以前通常过得健康快乐,因为这30年是他们原本该有的寿命。接下来的18年,因为是从驴子那儿拿来的,所以他们就得每天做牛做马,不断遭受鞭笞、辛苦劳动。再接下来的12年,因为是狗的寿命,所以他们通常就坐在壁炉边喃喃抱怨、咆哮不止。最后轮到猴子的10年,此时人们就可以随心所欲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
  从这个故事中我们可以看到,当人步入中年后,大都被迫放弃了乌托邦式的理想和浪漫幻想,必须赚钱自立,养家糊口。中年人的生活就像驴子一样背负着沉重的负担,然而,好不容易拥有的财富、地位和家庭,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、离婚、丧子或投资失败,“说好的幸福”就被彻底摧毁了,变得一无所有。当努力和奋斗的目标在眼前幻灭时,人们会感到迷茫而绝望: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?
  就算生活一帆风顺,每个人也都会无一幸免地遭遇心理学上所谓“幸福感U型曲线”的低谷期。中年阶段的“得到”往往伴随着某种意义上的“丧失”。精神分析学家荣格后期专门治疗中年病人,他发现中年危机的原因在于缺少内心的整合,许多人即便拥有杰出的成就,却仍然感觉人生空虚。所以,中年以后的安定生活总是只能持续一个阶段,接下来必将迎接人生的转折。
  《犟妻倔夫》《妻子成为国王》《鲁特琴手》这三个故事,反映的都是中年男女遭遇恶人欺凌或社会压制时,女性展现出勇敢独立的一面,男性却因固执己见、自以为是,常常误了大事。从这些故事中我们发现,当中年男女遇到危机时,会颠覆传统的性别角色。女人不再是娇弱无助的“白莲花”,没有了水晶鞋、仙女教母、七个小矮人、白马王子等“外挂”加持,女人们靠的是自己的智慧和勇气、头脑和双手,蜕变成了拯救王子的独立女性。男人也走下了英雄主义的父权神坛,开始学会表达自己的感情、承认自己的软弱,并认清女人在社会与家庭中的重要性。正如女性主义者伍尔芙所倡导的,只有消除了性别二元对立的观念,中年男女才能彻底摆脱自我局限,自由拓展属于自己的天地。
  然而,仅仅能够发展独特的自我仍不足以消除中年焦虑。因为更深沉、更艰难的人生转折,在于与死亡、邪恶和悲剧的正面交锋。据心理学家调查发现,人在中年时期对死亡的焦虑感甚至高于老年。尽管死亡意味着丧失一切可能性,但人们之所以会产生焦虑,却不仅仅是对“丧失”本身的恐惧,而在于对自己无法控制的东西感到害怕和恐惧。就像著名的古希腊戏剧《俄狄浦斯王》一样,中年童话的悲剧性也体现为主人公奋力与命运对抗,但最终仍无法逃脱命运的罗网。在某种超自然的神秘力量面前,人的一切努力或者抗争都成为徒劳。
  面对不可控的死亡、疾病以及悲剧性结局,艾伦·B.知念用《命运》这个故事给出了最佳回答,即“中年时期十分重要又无比艰难的重责大任就是接受命运、机会与运气的安排。”这和伍迪·艾伦在《赛末点》那部电影里的经典台词如出一辙——“如果有人相信运气,那么他一定已经参透了人生。”这种宿命论听上去似乎带有一些迷信色彩,然而仔细体味,这恰恰是使人认识自己、认清自我力量之局限的大智慧。“成功往往得归功于天时地利人和,而不仅仅是努力工作的结果,失败也往往只是运气不好罢了。”只有当你真正领悟了这一点,并坦然地接受,才能对自己百般努力后的失败感到释怀,对那些干得比你差、混得却比你好的人放下嫉恨,对自身能力和权力的极限放弃执念、消除狂妄。
  最后,《聪明的答案》《泄密之洞》和《所罗门的忠告》等故事则从不同的角度引导人们去发掘中年生活的理想路径,寻找适合自己的处世之道。尽管中年危机的背后总有太多难言的苦痛,也许和童年经历、原生家庭、现实遭际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但阅读中年童话的目的,并不只是处理童年创伤或是为内心的焦虑与痛苦寻求共鸣,而是让人们努力成为一个完整的人——打破传统的设定和限制、正视生命中的黑暗面,拥抱生活给予你的全部,无论好还是坏——这才是中年人更为宏大更加重要的人生目标。而中年男女一定会在与焦虑对抗、与危机共生的过程中找到自己疗伤止痛的力量,那就是从童话中学习智慧与幽默。